The Patient Linguistic Right and the Essentiality of Medical Taiwanese Education in Medical Schools

台灣患者ê 語言權kap 醫學院醫學台語文教育ê 必要性

 

鄭詩宗

高雄醫學大學醫學系

 

摘要

本文以醫院語言場景的實例,來說明由於醫療工作者對台灣本土語言能力不足、語言文化了解不深,因此造成與患者溝通不良甚至產生醫療糾紛。醫學院無開設正式的本土語言課程、醫學界對病痛及醫療所使用的口語沒有系統性的了解及研究、沒有制定標準化的台語醫學術語使得問題更加嚴重。

台灣醫療體系不重視病人的語言權,不能為單語病人提供語言服務,損害患者知及被告知的權利,阻礙知情同意權 (informed consents)” 行使。多數醫療人員利用親友或其他工作同仁作為臨時口譯,不但影響專業醫病溝通、造成誤解,而且可能產生利益衝突侵犯隱私等等違反醫療倫理的情況。

本文接續探討醫學院及教學醫院的語言使用狀況,並調查各醫學系的語言課程。發現本土語言教育完全被忽略,全國只有高醫醫學系有提供醫學台語的選修課程。最後提出三項呼籲:(1)在各醫學院開設必修的普通台語文及醫學台語文課程、(2)對醫療及病痛所用的台語口語作系統性的研究、(3)制定標準化的台語醫學術語詞庫。

 

關鍵語:語言權、醫學台語文教育、醫病溝通、醫學院

 

踏話頭

醫療的過程從講話開始(譬如:¥-bah-sáng,你叨位無爽快?),以講話結束(譬如:轉去厝裡愛好好á 食藥!)。要怎麼講精密正確,合輩分及時機並有禮數的語言是成功溝通、建立醫病關係的第一要緊事。根據衛生署委託中華民國神經學學會的統計,在20-30%的醫療糾紛案件中患者無任何傷害1,可能是因為醫師及患者溝通不良所產生(沈柏青,personal communication)。目前醫學院的教育普遍欠缺培養人文素養、社會關懷、文化認知以及醫病關係技巧的課程2 。醫學生及少年醫師本土語言(Holo、客家、原住民南島語)能力的墜落,敗害醫師及患者的溝通。

下面3 項狀況使問題更加嚴重:1)醫學院無開設正式的本土語言課程。醫生醫學教育中,無受著適當的語言教育,後來開始接觸患者的時候,語言能力無夠額,造成溝通的困難。(2)醫學界對病痛及醫療所使用的口語無系統性的了解及研究。醫師對患者所表達的病痛症狀,無充分的理解,有時會耽誤治療復健的過程。(3)無制定標準化的台語醫學術語。醫生要對患者解說病情或者是傳報衛生知識的時候,無標準化的醫療術語可使用,常常一個醫生講一款,讓患者聽了-sà-sà”。另外也是這個緣故,醫師與醫師中間在討論患者的病情,報告醫療新知識的時候,不得不摻伴外來語(英語,日語,或華語),無法使用台語做為台灣醫學界專業溝通的語言。

病院內台語使用的現場實況

實況一:一個五年級的學生在醫院實習,很仔細地看完病歷後,發現病患心臟不好、心電圖有問題,肝功能指數GOTGPT偏高,就很好心的跑去病床邊跟這位老先生說:「¥-jí-sáng,你心肝無好啦!」¥-jí-sáng氣的要命,說:「你這個醫生!我也無按怎對你bái,你為什麼beh 講說我心肝無好?」

評論:該醫學生以為心臟、肝臟功能都不好可以用心肝不好來表達。不知心肝一詞在台語中是指心地、心性的意思。 顯示該生對常用的比喻性的台語語詞相當生疏,在瞭解患者病況、對病人解釋病情時,會有阻礙。

實況二:一個實習醫師在醫院,很仔細地看完病歷後,診斷患者有胰臟發炎,於是去病床邊跟老太太說:「¥-bá-sáng,你ê “姨丈發炎!」。 老太太不解的說:「阮阿母是孤子neh,我 to 無阿姨,beh安怎有姨丈!」

評論: “胰臟這個器官台語稱為腰尺(io-chhioh)”,取意於胰臟水平橫置於腰約一臺尺(30 cm)。像該醫師不知胰臟之台語名,是目前年輕醫師普遍現像。他們對於胎盤羊膜脂肪組織腎上腺等等多數的器官之台語名皆不熟悉,更不用說各疾病、症狀的台語名了。醫學院教育中沒有教授醫用台語課程,造成醫師與台語患者之間,對症狀病程的了解溝通會有負面的影響。

實況三:有一個醫學中心的小兒科主治醫師,跟父母解釋他的小孩有遺傳性疾病,他的說法是:基因不好,種不好。後來患者指控該醫師出言不當,甚至語意辱及祖宗,要告那位醫師請求賠償,還是院長當面向患者道歉才解決。

評論: 對一個台灣人來講,「種不好」是很大的污衊,等於是把他們全家祖宗八代都罵進去了,說他們都是壞種的意思。照理說遺傳當然是「種」沒有錯啊!「種」就是爸爸媽媽遺傳給兒子女兒。但是問題是,跟語言文化結合了以後,這樣的話語就帶有污衊的味道。該醫師因為沒有注意或瞭解到語詞背後的文化人類學意涵,造成患者家屬控告主治醫師「言語暴力」的醫療糾紛,值得醫學界深思。

 

患者的語言權、醫病溝通、醫療倫理

美國民權法案第六條規定,當不以英語做為口語或書寫主要語言的人民,尋求醫療照護時,有獲得語言協助的權利6

The Americans With Disabilities Act (ADA) of 1990 (2) and Title VI of the Civil Rights Act provide for language access accommodations for individuals who are deaf, hard of hearing, or limited-English proficient (LEP) when they access health care. The ADA provides this right for individuals who are deaf, hard of hearing, or speech-impaired, and Title VI provides this right for individuals who do not use spoken or written English as their primary mode of communication.

 

台灣醫療體系對患者的語言權可說是完全忽略。經常可看到醫療人員對單語患者 (台語、客語、原住民語),用華語詢問病史、解釋病情、討論各種治療的選擇權、說明處置手續,告知檢查結果。患者對醫療人員的談話可能只有一知半解,但因為驚懾於權威式的醫療環境,多半沉默不語,不會提請醫療人員使用患者的主要語言來說話。醫療人員也誤以為患者的靜默,是表示著訊息傳遞溝通已經成功。如此一來患者的被告知的權利受損,當然他們的自我決定(含選擇與拒絕)治療的權利也受損。相對的醫療人員也因失敗的溝通,沒有盡到告知及給予選擇的義務。患者連醫療人員的話都聽不懂,更不用奢談醫療行為的基本:所謂行使知情同意權 (informed consents)”了。

台灣醫療語言場景的另一常見的狀況是醫療人員不甚懂單語老人的話語,須借助陪伴親戚朋友或操雙語的其他醫療人員的臨時口譯。這種狀況有可能產生利益衝突或揭露秘密、損害患者隱私權的問題。況且醫療人員與患者之間的有關於病史、病情、討論各種治療的選擇權、說明處置手續、告知檢查結果的各種溝通,都須要在口譯者充分了解醫療常規程序、熟稔醫用術語、精通醫療人員與患者雙方的語言、充分了解雙方的文化。由此可知,利用患者的親戚朋友充當臨時口譯不符合醫療倫理。

還有一種狀況是:很多不擅華語的患者不願意對不熟識的人表露自己不擅長華語。他們擔心被人認為是沒受過教育或是因此而受到次等的醫療照護。他們經常用點頭和微笑的方式來回應,但是實際上他們並不瞭解醫療人員說了什麼。為了避免這樣的狀況,醫療人員只能用開放式的問題提問,並聆聽患者的回應是否適當。

 

台灣醫學院台語教育及教學病院台語使用ê 現況

現今在醫學院的語言使用,可以講是多種語言摻雜使用。醫學生在學校聽華語及英語(講到醫學術語的時候)的課,在家裡讀英語(多數)及華語(翻譯本)教科書或期刊,去到病院用台語及華語看患者,用英語寫病歷,在病例討論會及醫學會議用華語及英語報告,用英語寫醫學論文。

醫學生在這款多種語言摻雜使用ê 環境,若無足額的語言認知及能力,常常會出現混亂。在醫學院的教育中,英語及華語的訓練都足夠。舉高雄醫學大學九十三學年度作例,英語必修學分有6 學分。華語必修學分也有2 個,通識教育課程也有很多英語及華語的選修課,而且平常時候,各科老師絕大多數用華語講課。甚至第二外語(日、德、法、西語擇1 必修) 也有4 學分必修。面對患者使用最多ê 台語反而被人當做不要緊。照著者所知,到現在台灣全國的醫學院只有高雄醫學大學開設有選修學分的醫學台語課程(見附表一)

讓沒有受過夠足額的醫學台語教育的學生,直接推入去病院第一線接觸患者,不但是影響學生臨床學習的功能(因為聽不懂患者描述病症的言語),也敗害患者知與被告知的權利(因為患者無法從醫師的言語解說來了解他自己的 病情),阻礙醫師與患者的溝通,造成醫病關係的緊張。

台灣現在的醫學教育被學者批評是重科技,輕人文重生物,輕社會2。近來台灣意識復興,多數大學都開始開設台語文的課程,需要長時間講話溝通的醫學生反而沒有受到足額的語言教育,莫怪醫界前輩不時在怨嘆醫病的關係愈來愈不良,醫師的人文素質1 代更輸1 代。

著者認為欲改善醫學生語言問題要對3 方面著手:

(1)       要在醫學院內開設必修的普通台語文及醫學台語文課程。著者在高雄醫學大學八十九學年度開始開設2 學分的台語文入門選修及2 學分的醫學台語文選修課程。在台灣算是唯一的了!不過比起英語、華語 還差一大碼。連德語、日語、法語、西班牙語都受到較大的重視!

2)要對醫療及病痛所用的台語口語作系統性的研究3。讀過西方醫學的人都知道,如果患者講他有chest tightness”chest discomfort,或是chest pain,都要想到狹心症(angina pectoris)的可能,若是患者講heartburn就想到是消化器的潰瘍。試問若是患者講胸坎鑿鑿(chãk-chãk)”心肝頭糟糟(cho-cho)”心頭悶悶(bün-bün)”是要想到心臟還是消化器的問題?醫學界定要趕緊整理分析台語裡面描寫病痛症狀的話語,來跟現代醫學症狀學(symptomatology)作比對及分析。這樣不但對醫學生的語言教學有幫贊,更加重要的是台語患者的診療會更正確,進步。

3)制定標準化的台語醫學術語詞庫3。除了少數常用的病症以外,都無適當標準的台語名稱可用。不但醫學生無法學到正確精密的醫學台語,對患者解說病情,對社會眾人進行衛生教育,甚至是醫生與醫生中間要用台語文討論溝通診療或者是學術上面的事情,都會發生問題。

3個改革工課都需要醫學界及語言界合力的打拚。台灣長老教會醫師戴仁壽及其他醫師所作的台語醫學文獻4,5,收集及創造很多台語醫學口語及術語,替西方醫學的台語化建造了堅固的石磐。還有咱Holo人祖公媽留下來的有智慧又有實用性的醫學口語。這2 款語料可以當成做建立全面性台灣醫學詞彙庫及語言課程的基礎。這對臨床事工的推行及本土化醫學教育的建立有很大的幫助。

 

REFERENCES

陳榮基:台灣醫療糾紛的現況與處理. 初版, 台北:健康世界雜誌社, 1993

陳永興:醫學大學教育的反省與改革---從通識教育談起.第三版, 2002/05/22, 高雄市:台灣新聞報,2002.

鄭詩宗,柯巧俐,張復聚,許晴哲:歷史上台語皮膚科學口語kap 術語ê 比較---建立本土皮膚科學語言詞彙庫kap 課程. 中華皮誌 22:287-300, 2004

Gushue-Taylor G.:Läi-göa-kho Khàn-h³-hãk(內外科看護學), 1st ed., Tainan, Formosa, English Presbyterian Mission Hospital, 1917.

Maxwell JL, Landsborough D, Cheal P:The Pharmacopeia of the Tainan and Shoka Hospitals of the English Presbyterian Mission Formosa, 2nd ed., 1922.

“Guidance Memorandum: Title VI Prohibition Against National Origin Discrimination--Persons with Limited-English Proficiency.” US 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 Office of Civil Rights, http://www.hhs.gov/ocr/lepfinal.htm (accessed 12 Dec 2004)


 



 
93 學年醫學系開設課程

 

中山

中國

陽明

北醫

慈濟

台大

成大

輔大

國防

英語必

4(含醫學英文)

6(含醫學英文)

6(外國語文及文化領域, 進階英文)

8(英文通識領域 )

5(英文, 醫學英文)

3(英文)

 

6(英文, 醫學英文)

5(英文, 應用英文)

英語選

8(含醫學英文, 全民英檢)

4(英美小說名著選讀, 英語環境)

 

 

 

 

 

 

 

中文

0

6(含應用文)

4(本國語文領域)

 

2

 

 

4

4

第二外語

0

2(日語)

 

2(第二外語通識領域)

2(語言學群)

3(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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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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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能力檢定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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