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用要讓台語通往何處?     

最近修改日期: 2011/2/18      最近閱讀日期:2018/12/14      楊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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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台語文的拼音符號系統有很多套,這是台語文學習者面臨的主要難題。若不考慮漢字反切,這些符號可分成羅馬拼音、注音符號、假名及諺文四大類,當中又以羅馬拼音最多,至少有50套。不過,20019月國民中小學開始實施的年一貫課程將鄉土語言列入正式課程,檢視民間教科書業者出版的台語教科書所採用的羅馬拼音符號,及20023月教育部國教司舉辦「國民中小學鄉土語言台語教學支援人員檢核筆試」應試者所採用的羅馬拼音符號,由這兩個指標來看,居於主流位置的台語羅馬拼音系統只剩下三套:分別是台語羅馬字(又稱白話字、教會羅馬字)、台灣語言音標方案(簡稱TLPA)及通用拼音。

其中,台語羅馬字及TLPA同屬一類,差異較小,倒是通用拼音,與前兩者的設計理念差異頗大。本文將針對通用做一簡略介紹,並探討其問題。

通用拼音的主導者是中研院民族所余伯泉,源自陳水扁主政台北市政府時代,希望改進路標羅馬拼音不一致的情形而開始規劃,1998年問世。

通用拼音的設計,強調台灣的華語、台語、客語都能通用。並強調國際化及本土化。華語的部分,與漢語拼音在標音符號的層次有10%的差異,不過若提升到音節及詞的層次,則分別約有20%50%的差異;福佬話和客家話部分,因為已有台語羅馬字,與通用拼音的方式明顯不符,所以這部分又分成甲式和乙式拼音,甲式就是台語羅馬字,然而是擺著好看的,乙式才是倡議者真正想要推廣的。

通用拼音的歷史雖短,但是符號的變動頻繁,至少到2001年,都還有一些變動。

因為教育部曾在1998年「公告」TLPA,讓台語羅馬字及TLPA的推廣者衝突升高,也許余伯泉為了讓通用好推展,台語通用音標分甲式和乙式,甲式就是台語羅馬字,並透過運作,讓這些支持台語羅馬字的人對通用一開始多採支持的立場,不過這些人後來多半都十分後悔當初支持通用,覺得被余伯泉騙了。在台灣受過體制教育的人,應該都讀過以下這段:統戰就是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顯然台語通用的推廣就善加利用這點。

2000年民進黨政府執政後,由教育部政次范巽綠主導國語會改組,此時余伯泉進入國語會,並掌控國語會的議事,先討論華語和客語的通用拼音,華語部分,國語會委員不太可能支持漢語拼音,客語部分,雖然客語文的推廣者並不一致認同通用,不過國語會中客語的委員人數不多,都支持通用,因此這兩部分順利地過關;華語的部分,曾造成台灣媒體的熱烈討論,中國方面更是大力批判。後來被教育部長曾志朗否決華語通用拼音,建議使用漢語拼音,這是曾部長後來被撤換的原因之一,不過行政院同時也編列大筆預算補助採用華語通用拼音做路標的縣市政府。台語的部分,余伯泉沒有實力在國語會推行通用,所以擱著,但是客語部分國語會已經通過,因此,在鄉土語言教材部分,他們把甲式(台語羅馬字)擱在一邊而使用乙式,並一再強調這樣可與華語客語通用。

因為國語會這邊無法推展台語通用,所以轉而向各縣市政府教育局,主要為民進黨執政縣市,余伯泉先以政治意識型態取得縣市首長或民代的認同,然後透過教育局系統強力推展台語通用,最顯著的例子當推台北縣。北縣教育局甚至打電話給縣內各國小,要求其鄉土語言教材使用通用拼音。

台語通用的推廣,目前似乎是台北縣最有成果,但是對台北縣而言,則是資源的嚴重浪費,因為台北縣早在1992年開始培訓台語師資,1993年出版台語教材並實施台語教學時,使用的是台語羅馬字,數年來所投注的經費及精神不在少數,結果卻因余伯泉的介入,讓這些努力一筆勾消,全部得重頭開始。這樣只是在成就台語通用,而不是成就台語。

通用一再強調與華語的拼音比較相近,學習負擔較小。不過我們應該要清楚,通華語的結果,極可能加速台語的式微。

此外,通用有許多值得議論之處:

1.      台語通用的設計,沒有得到語言學者的支持,只有備受語言學者批評,如李勤岸認為,台語的五個語音特色:送氣音、清濁分明、鼻母音、聲調、變調,被通用拼音的設計方式破壞殆盡;

2.      聲調的表記方式有在字母之上,也有在字母之下,從閱讀的角度,這是比較不好的設計;

3.      各種語言通用,此概念實在有待商榷,若要各語言通用,則國際音標(IPA)最合適,要在26個羅馬字母表示台灣各種語言,必定產生問題,例如”r”在華語和台語的發音不同,這樣的例子不只一個;此外,通用也不適合台灣南島語;通用的符號設計,證明台灣各語族「通用」並不可能;

4.      通用雖強調與英語發音習慣接近,卻是用不正確的方式理解英語,如KK音標的[p]在英語中有不送氣和送氣,[b]有清音和濁音,通用卻認為[p]是送氣[b]是清音,這對以後台灣人學習英語,勢必造成嚴重後果;

5.      通用雖強調其本土性及國際性,不過以台語來說,論本土性,與本土有悠久歷史的台語羅馬字幾乎不相容,論國際性,又無法讓國際上的台語研究普遍接受通用,實際情形是,既不具本土性又缺乏國際性;

6.      除標榜通用,還標榜自然,不過,從符號幾度更改,也說明了「不是那麼自然」;

7.      更重要的是,學生學習台語,不是只有教科書,還需要字辭典、課外讀物等的學習材料,這部分通用非常的缺乏。

如果從前都沒有人書寫台語文,那麼,為了讓台語能夠承傳,設計一套符號來書寫台語文是有需要的,不過,利用羅馬拼音書寫台語文已經有180年以上的歷史,以前到現在累積了不少的文獻資料,並持續在社會上使用,在此情況下,台語通用失去了正當性,不只如此,台語文的標準化是目前的當務之急,然而台語通用的推展,卻與此目標背道而馳。

台語通用以華語思考來處理台語,無異於削足適履,結果可能加速台語的式微,還斷絕了台語文長年累積的資源。台語通用以政治運作擾亂台語學習,卻不關心台語教育的根本問題,我們不知道,這樣下去台語要怎麼發展?如果我們不想讓台語質變、消失,成為台語的罪人,那就拒絕台語通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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